摘要:全球商业版图的每一次重塑与震荡,背后都离不开顶尖律师事务所的暗中推演。从华尔街历经百年的“白鞋所”,到伦敦金融城的“魔术圈”,再到强势崛起的中国“红圈所”与散落各领域的“精品所”——它们共同构建了今天复杂而充满活力的法律服务生态。
真实的顶尖律所究竟是如何运作的?支撑它们穿越经济周期的底牌是什么?为了打破信息壁垒,剥离市场的营销滤镜,誉问特别推出「全球律所图鉴」专栏。我们将以客观、中立的行业视角,深度拆解全球最具代表性的头部律所,透视其业务基本盘、管理密码与商业演进逻辑。
本期,我们聚焦于成立于1989年的君合律师事务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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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9年4月15日,君合律师事务所在北京成立,其业务方向从一开始就极具前瞻性地定位为“涉外”。彼时的中国,正处于改革开放与转向市场经济转轨的关键时期。王之龙、武晓骥、肖微、储贺军、段海海五位创始合伙人,在当时做出了一个堪称“离经叛道”的决定——脱离体制,探索合作制律师事务所的试点。
创立之初,君合积极响应司法部于1988年下发的《合作制律师事务所试点方案》,实行了“不占国家编制、不要国家经费”的“两不”原则,以及“自收自支、自负盈亏、自我发展、自我约束”的“四自”方针。这需要极大的个人勇气,也意味着君合将完全按照市场化、公司化的运作机制进行自主运营。
凭借专业优势,君合早期承接了包括中美合作山西平朔露天煤矿项目在内的重要涉外业务。在整个上世纪90年代,君合深度参与了外资涌入中国的历史进程,在跨国法律服务领域逐步建立声誉。随后,随着中国经济的高速发展,君合没有在早期的涉外红利中固步自封,而是迅速向资本市场、跨境并购、劳动法等领域横向拓展。
时至2026年,君合已走过三十七载春秋。为了系统性梳理这家顶尖大所的砥砺征程,2026年4月24日,君合正式启动了《君合志》的编撰工作,由此拉开了其四十周年(2029年)系列庆典筹备工作的序章。
在启动仪式上,君合现任律师事务所主任华晓军指出,这部著作旨在让“君子之合”的精神在一代代君合人手中薪火相传;而君合文化及合伙人关怀委负责人余永强律师则进一步明确,这不仅是君合内部的精神文脉沉淀,更是为了立足行业视野,为中国法律服务行业的发展贡献君合思考。活动中,王之龙、武晓骥、肖微三位创始合伙人受聘为《君合志》编辑部特邀顾问,这种跨越岁月的薪火传承,展现了君合有别于许多因利益纷争而分崩离析的律所的独特之处——它拥有极强的历史纵深感与文化向心力。
当下
君合以北京总部辐射京津冀,以上海分所锚定长三角,以深圳与广州分所深度布局珠三角及粤港澳大湾区。在深耕一线城市的基础上,随着产业链内迁与国家区域发展战略的推进,高端法律服务需求逐渐向非一线城市延伸。顺应这一趋势,君合加速向区域经济中心城市渗透,在大连、海口、青岛、成都、杭州、西安、重庆均设立了办公室。
在国际化布局方面,中国律所“走出去”的路径一直存在争议:是建立松散的国际联盟,还是投入巨资设立海外实体?君合选择了后者。早在1993年,君合便在纽约设立分所,成为中国第一个走出国门的律所;随后又进驻美国高科技产业心脏硅谷。2006年,君合在维多利亚港畔设立了香港分所。
2026年5月12日,君合在香港中环四季酒店举办了“君合香港20周年庆典酒会”,中央人民政府驻香港特别行政区联络办公室法律部部长刘春华、香港律师会会长汤文龙等逾240位政商界及法律界高层出席,足见其在香港市场的深厚根基。二十年来,君合香港从初创时的寥寥数人,成长为汇聚跨境并购、资本市场、银行金融等多领域专家的综合平台。其深度参与了凯雷集团出售麦当劳中国区业务、国家开发银行数十亿美元跨境融资、协助嘉实国际等巨头设立OFC及LPF基金等标志性交易,向国际证明了中国律所完全能够在“一国两制”框架下服务全球顶尖金融机构的能够。
此外,在全球协作网络方面,君合是两大世界性独立律师组织Lex Mundi和Multilaw中唯一的中国成员律所,并与亚欧主要国家的优秀律所建立了“Best Friends”协作伙伴关系。
业务
君合早已褪去了早期“纯涉外律所”的单一标签,发展出涵盖20余个细分执业领域和十数个行业板块的全维度服务体系。
横向执业领域:涵盖资本市场、公司与并购、银行金融、争议解决、合规与反腐败、知识产权、劳动法、竞争法、国际贸易、房地产和建筑工程、税法、破产重整与清算、特殊机会投资、投资基金等。
纵向行业深耕:设立电信/信息技术与高科技、生命科学与健康、能源与基础设施、金融服务业、工业与制造业、传媒/娱乐与体育、教育行业、矿产/资源与环境保护等八大专项组。
在君合的业务体系中,有一个贯穿始终的主线——“涉外基因”。这一基因不仅体现在其创立之初的业务定位上,更深入渗透到当下的业务结构之中。除了前述的Lex Mundi与Multilaw全球协作网络,君合纽约、硅谷、香港三处海外实体办公室形成了覆盖北美金融与科技产业、亚洲国际金融中心的核心布局,为跨境资本市场、并购、合规等业务提供了实体支撑。
面对科技浪潮、产业升级与监管范式变迁所带来的全新法律领域,君合的应对策略偏向于系统性的产品研发与规则共建。例如,君合是国内较早组建大合规业务部的律所,打通了企业合规管理、数据和网络安全、反垄断、刑事合规等多个条线;在Web3与虚拟资产、特殊机会投资等领域设立了跨部门研究小组。在ESG(环境、社会及治理)领域,君合不仅为客户提供合规服务,更与北京绿化基金会共同发起了中国律师行业首个“碳中和专项基金”,参与“增汇减排”的社会公益实践。
荣誉
Chambers and Partners:在2026钱伯斯大中华区指南中,君合共28个业务领域、71位律师荣登榜单。
Legal 500:在2026 Legal 500大中华区榜单中,君合共有27个业务领域/区域、124位律师荣登榜单。
LEGALBAND:在2026年度LEGALBAND中国顶级律所排行榜及顶级律师排行榜中,君合共26个领域获得推荐,24人次获得推荐。

文化
“君子合而不同,君子合而成业”——这十二个字,是君合三十七年薪火相传的文化精髓。在君合内部专栏《君合35》中,许蓉蓉律师撰写的二十年执业感悟生动诠释了这种培养体系的人文厚度。2004年,她带着两个孩子加入君合,起初仅抱着"试两个月"的心态,却被所内勤奋且乐于分享的文化深深吸引。她回忆了早年与刘林飞律师在三周内拼搏完成100个尽职调查报告的极限挑战;与李茂昶律师合作跨境并购时汲取的商业架构与文化历史知识;以及2010年在刘大力律师带领下成为首家加入IBA(国际律师协会)的中国律所,与朱坚、李骐、王钊等人在暴风雪中赴美开会拓展国际版图的峥嵘岁月。文章中特别提到的2019年阿布扎比千人年会狂欢,以及史欣悦、林海宁等人在年会上的幽默相声,展现了君合"和而不同"、包容自由的独特文化生态。
正是这种深厚的人文关怀与专业传承,使得君合内部始终保持着旺盛的造血能力。2026年5月,君合宣布晋升30位律师为合伙人及顾问(19位合伙人、11位顾问),这些新晋成员来自北京、上海、广州及深圳办公室,专长涵盖资本市场、公司与并购、私募股权/创业投资、银行金融、特殊机会投资、合规、劳动法等领域。
君合的文化建设亦获得了持续的外部认可。2026年4月,君合第16次荣膺ALB China“年度雇主”称号——十六度加冕,是亚洲法律市场上极为罕见的持续性认可。这一荣誉源于ALB面向全体法律从业者的匿名调查,从职业发展前景、晋升机会、工作满意度等维度倾听雇员最真实的声音。君合管委会委员、职业发展委员会负责合伙人王钊对此的注解或许揭示了密码:"君合持续帮助加入这个集体的年轻法律人规划长期的职业发展之路,建立并不断完善科学、客观和符合市场情况的评估体系,打开律师的晋升通道"。


制度
建所之初,君合确立了"一体化"的管理路线。所谓一体化,是指在统一的律所平台上进行人、财、物的集中管理,共享内部资源与统一服务标准。君合律师事务所主任华晓军曾言:"'高度一体化'是君合自创立之初便确立的发展基因,更是我们穿越行业周期、稳固行业地位的立身之本"。
在资源配置层面,君合打破了大多数国内律所奉行的律师与某一合伙人的固定工作关系,被分配到不同业务部门的律师和律师助理在本部门内按照客户需要,随时参加不同合伙人牵头的项目团队。这种机制扩大了年轻律师的专业视野,使跨业务领域的协作成为可能。
在利益分配层面,君合推出了一项在行业内具有开创性意义的改革——Modified Lockstep(改良型锁定级差)合伙人分配制度改革。2015年,君合启动了这项为期三年的改革实验,当时的君合律师事务所主任肖微将其形容为"类似'一国两制'"——在原有分配基础上,通过合伙人自愿整合形成新的分配机制。这一制度的核心逻辑与国内律所主流的"打多少吃多少"的提成制截然不同。Lockstep的逻辑本质是一种"长期主义的合伙制理想":律师的收入不直接取决于个人创收,因此更愿意把客户交给所内最擅长的同事;这种制度天然鼓励"交叉销售",合伙人之间没有利益冲突。君合约75%的权益合伙人加入了这一新分配体系。在新制度推进的三年里,君合通过建立共同的经济利益目标,使合伙人有效地分工合作,激励了客户和业务的分享,从而更强化了专业性和竞争力。
在人才培养层面,君合建立了统一的考核和薪酬制度,薪酬水平不与律师的创收数字直接挂钩。每一名律师和律师助理都要在全所范围内接受业务能力和工作表现的考核,通过考核后按制度统一晋级并接受与级别对应的薪酬。所有新律师和律师助理要接受统一的入职培训,每年接受最低规定小时数的业务培训。君合从最好的法学院招聘律师,在职业生涯早期让他们在不同的专业团队轮岗工作,经过多年训练,最终成长为合伙人。
统一的人才培养体系和薪酬标准降低了内部利益摩擦,为内部造血与代际交接提供了制度保障。创始合伙人肖微曾八度执掌君合管委会,以先行者的魄力牵头搭建人财物一体化的管理体系,构筑数字化运营矩阵,创新推行Modified Lockstep分配机制。这种制度设计的纵深,使得君合在37年的发展历程中始终保持了组织韧性与文化连续性——这正是许多因利益纷争而分崩离析的律所所不具备的深层能力。
结语
三十七载深耕发展,君合早已超越一家商事法律服务机构的范畴,具备三重不可替代的行业时代意义:
第一,中国对外开放的法治专业桥梁。见证外资入华、中企出海双向全球化进程,依托本土团队承接全球顶级跨境资本交易,向国际市场打破欧美律所长期垄断跨境高端业务的格局,证明中国本土法律服务团队具备对标国际一流律所的专业能力;依托香港办公室深度服务粤港澳大湾区资本流通,在“一国两制”跨境投融资、离岸基金赛道构建行业标准级实务体系。
第二,内资规模化律所公司化治理标杆范本。一体化管理+改良锁步分配的长期落地实践,破解国内律所“做大易、做久难”的行业困局,为全国区域大所、全国性综合律所提供一套兼顾稳定、协同、代际传承的长效治理参考方案。
第三,中国高端商事法律服务标准定义者。在跨境合规、离岸资本、多法域争议解决、ESG可持续法律服务、破产风险化解赛道持续输出标杆案例与行业研究,持续推动国内商事法律服务专业化、国际化标准迭代升级。
面对全球资本格局重构、地缘监管政策波动、AI法律科技变革多重变量,君合依托五大核心壁垒——不可复制的先发涉外时代优势、自持海外实体的全球网络、独一份的一体化锁步治理体系、全链条前沿专业话语权、永续传承的人才文化体系,长期保有领跑中国高端涉外法律服务的核心竞争力,是观察中国红圈律所发展、本土律所国际化进程最具代表性的行业样本之一。


